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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鮑氏文化古跡】沒有面子的何紹基

          中華鮑氏網 2019年6月26日 鮑詩承


                             

                            沒有面子的何紹基

                                              李黎

                         

             

          家里有一幅頗有年代的名家書法,被我隨意卷了擱在櫥柜里,雖然沒有破損但陳舊皺折,品相實在不佳,而且問題還不是出在這里——這幅字背后有個故事,我才一直不知道該拿它怎么辦。

          前些時結識了一位經營裱畫裝框店的畫家曾先生。在美國能裱字畫的人本來就不多,加上他本人是位藝術家,過目經手甚至收藏的字畫不在少數,我便趁了請他為我裱兩幅習作之便,把這幅家傳的字帶給他看,同時把故事講給他聽……他一聽之下,直說有趣,就把這幅字為我用心地裱起來了。

          就像是蓬頭垢面的丫頭忽然梳妝打扮起來,我細細端詳這位“美女”半日,忍不住照了張相傳給“海上陸公子”。他對書法的鑒賞力是我一向佩服的,之前家中寥寥幾幅祖傳的字都拍了照給他看過。但這一幅,我卻生起個調皮的念頭,想用個迂回曲折的方式跟他分享這幅字背后的故事。

          這是一條橫幅(圖①),原紙尺寸約為138×36厘米,正文五十五字:“蘊結之懷非一見不能解也見勸作詩本亦無固必自懶作耳如候蟲時鳴自鳴而已何所損益不必作不必不作也如一兩篇見寄當次韻爾”,款識“穆堂學使世大人屬書何紹基”;兩方鈐印,陽文“何紹基印”,陰文“子貞”。

          我查到正文的出處,乃引自蘇軾寫給表兄程正輔(程之才,南宋詞人程垓的祖父)的書簡“四十七首之三十四”:“某再啟。承諭,感念至泣下,老弟亦免如此蘊結之懷,非一見,終不能解也。見勸作詩,本亦無固必,自懶作爾。如此候蟲時鳴,自鳴而已,何所損益,不必作,不必不作也。吾兄作一兩篇見寄,當次韻爾……”

          何紹基(1799-1873年)以書法著稱,盛名自然不在話下;而“屬書”的這位“穆堂學使”則是我的五代高祖鮑源深(1811-1884年,字華潭,號穆堂)。對于這位老祖宗我所知不多,小時臺灣家中客廳墻上掛的對聯“似蘭斯馨如松之盛;臨川擬潔仰華思崇”,筆酣墨飽,年幼的我卻是既看不懂更不會當成寶貝,根本沒注意下款題字的人也姓鮑——我的本姓。直到第一次回大陸尋根,來到上海豫園“和煦堂”,題匾的人竟然就是鮑源深(圖②),跟家中對聯上的名字一樣!上海的親生父母親告訴我:鮑源深是我的五代高祖。我才想起來很久以前,把我帶到臺灣的爸爸跟我提起過鮑家這位老祖宗,于是開始對他發生興趣。后來互聯網發達,“谷歌”或者“百度”都找得到幾則有關他的詞條。簡單來說,我這位高祖是安徽和州(今和縣)人(難怪自小填“籍貫”,大人就教我填一個我從未到過的地方:“安徽和縣”),道光二十七年(1847)進士;同治年間先后歷任五部侍郎及許多其他族繁不及備載的官銜,同治十年(1871年)任山西巡撫。之前的咸豐年間還做過皇子親王的“侍讀”,所以家里還有一把道光帝五皇子惇親王題字送他的折扇。光緒元年(1875)辭職歸里,光緒十年病逝,享年73歲,謚號中丞公。傳記里說他“善書法,工詩文”,著有《補竹軒詩文稿》等。

          既然是何紹基書贈給穆堂鮑源深,又是我家傳下來而不是從外頭收購的,還會有什么問題呢?

          我把字拍了照傳給陸公子,附上這段話:“上海家里傳下來的,多年前我回國時上海父親給了我,剛才裱好取回。何紹基贈我的高祖鮑源深(穆堂)的字,家人竟不當回事,我也一直把它扔在一旁。你知道為什么嗎?”

          陸公子回:“好字!看不出奧妙在哪里。”真不愧是陸公子,如此溫雅有禮,用了“奧妙”兩字而不說“問題”——他當然知道我在賣關子。于是我說了這幅字的故事:

          中丞公(家中長輩都以此稱呼這位老祖宗)為子孫排輩,定下“孝友傳家、詩書禮義”八個字;我的爺爺是“傳”字輩,爸爸是“家”字輩。中丞公當然留下不少字畫珍玩,但三輩、幾“房”攤分下來,爺爺所得想來就有限了。爸爸是爺爺的獨子,爺爺的幾件祖傳寶貝,爸爸大致是清楚的,無奈1949年爸爸帶了媽媽、奶奶和我去了臺灣,一口大樟木箱子裝了一家四口的生活必需品,之外就擱不下多少東西了。所以童年記憶中,客廳掛的對聯好像就只是老祖宗的那一對(不知為什么題了上款卻沒有送出去),和吳熙載(1799-1870)送他的一對“春花落地閑公案;野鳥啼枝小辯才”輪流著掛。

          回到何紹基的那幅字。話說有一天——我猜想還是爸爸很年輕的時候,爺爺命爸爸將那幅字拿出去裱。取回來時,爺爺展卷一看之下,臉色大變。

          “裱字匠欺負你年輕不懂,做了手腳了!”爺爺對爸爸嘆道。

          原來宣紙有一種厚的叫“夾宣”或者“雙宣”,技術高超的匠人可以把紙張從中分兩層揭開。傳說掌握這個技術的裱畫師傅可以把一幅字或畫一剖為二,這種宣紙吸墨性強,墨水直透紙背,縱是下層也并不遜色,鑒定起來都是真跡。于是,藝高膽大又心懷不軌的匠人,遇上值錢的貨色,就“上下其手”(這倒是個貼切的雙關語),把上層留下將來當真跡牟利,下層裝裱之后“還”給看不出端倪的客戶。

          這樣的事還真給爺爺遇上了!其實,就算是行家,若只看那下層實在發現不出有什么破綻,但爺爺對那幅字想必是早已觀摩得爛熟于胸,筆端墨色毫發之差便看出蹊蹺來,加上見多識廣,知道江湖上有這號手藝人物;可惜拿不出證據,只好當成給自己兒子的一場教訓吧。

          于是這幅“算是真跡但不是唯一真跡”的身份尷尬的書法,從此就被打入冷宮。爸爸當然不會把這個讓他顏面盡失的“傳家寶”帶到臺灣;而留在大陸的爺爺后來的日子過得相當潦倒,沒等到爺爺死在十年混亂中,就已經一件不剩了——除了這幅字。

          被打回“原籍”的爺爺慘死在鄉下之后,他住在上海的女兒,也就是我的親生母親,收拾了寥寥幾件遺物,包括這幅字,帶回上海家中。

          十幾年過去了。忽然有一天,爺爺的女兒接到一個通知,說她的親生女兒、1949年被她的哥哥嫂嫂帶去臺灣的,現在從美國回來了,要來尋根認親。

          這個被帶去臺灣后來又去了美國的“親生女兒”就是我。

          之后我常回上海探望親生父母。有一天,我的生父從舊紙堆里掏出一幅字,帶些歉意地說:“經過這些年頭,家里已經拿不出一件像樣的東西給你了。倒是這幅字,背后有個鮑家的故事,你就帶回美國去做個念想吧。”

          把我帶到臺灣的爸爸,是我生母的哥哥、生父的內兄;爸爸和我生父兩人除了這層姻親關系,又是復旦大學的同學、好友,當年爸爸一定是把這個上當受騙的故事當成笑話講給我生父聽的;而我在上海從生父聽到的版本,已經是多年后的第二層轉述了,其中是否有出入或夸張不得而知,但字是真跡無誤,估計年代應該有一百五十年左右也不會有多大誤差。我當時聽著只覺得好玩,帶回美國也就隨手放進櫥柜里,幾乎忘得一干二凈,直到前不久偶然翻出,動心起念取出裝裱,才讓這件一百五十年的舊物重見天日。

          聽完故事,陸公子告訴我:鄧友梅的小說《尋訪畫兒韓》里就有這樣一號人物。我找來小說讀了,果然“畫兒韓”正是此道高手,會將字畫一揭為二,有一回遇上存心訛詐的騙局,這一手絕活救了他,否則就是一場既損了面子更傷了里子的災禍。我津津有味地讀完這個短篇,知道了“面子、里子”都算真跡,只是下層鈐印的朱色稍微淡些。回頭再攤開這幅字,朝它默默道了個歉:這些年委屈你了!

          陸公子說這故事蠻好玩的,要不要寫出來?我想好呀,配上原圖,說不定那幅上層的“分身”就會出現來認親呢。

          字有分身,人卻分身乏術。對于把我帶去臺灣、撫養我成人的爸爸媽媽,我是他們承歡膝下的女兒;而當年我的生母和生父把我托付給他們的兄嫂時,本以為不用多久就會重聚,萬萬沒有料想到三十年后才得相見,而那時爸爸已經不在人世了。大時代的動蕩讓我有了兩對父母,他們卻只有我這一個女兒。

          時光流逝,我的兩雙父母都已經先后離我而去。爸爸離開得最早,然后是生母,之后是媽媽,生父是最后一個走的。面對這幅字,又想起生父交給我時帶著歉意的表情,其中有多少作為一個未能伴我長大的父親的遺憾與無奈。每當想到他們,想到他們給我的愛,遠遠勝過世間任何珍寶,心中就充滿感念。看著這幅說不上是傳家寶的字,我也想到那位我在襁褓中“見”過一面的“傳”字輩的爺爺;還有,那位出生在兩百年前的高祖鮑源深。他們給我留下了無數隱形的、無價的遺產——記憶、文化、親情、傳承……我的生命我的根。

          2019年5月,美國加州斯坦福

        鏈接一 作者簡介

        作者原名鮑詩承,1948年5月生。小說、散文、專欄作家。畢業于臺灣大學歷史學系,70年代赴美,就讀Purdue大學政治研究所,曾任編輯及教職,現旅居美國。專事寫作,作品頗豐小說《最后夜車》獲聯合報 1982年度短篇小說獎,《傾城》 獲聯合報1988年度中篇小說獎,《袋鼠男人》電影劇本于1994年獲臺灣新聞局輔導金,《樂園不下雨》  于2001年獲臺灣新聞局優秀電影劇本獎。

        鏈接二 鮑瑞云談何紹基書法

           何紹基,清代書法大家,其書卓爾不群,開一代之先風。有清一代,進士甚多,多擅書法,鮮有能脫館閣體之藩籬者,故其筆下多呈千人一面千篇一律之貌,鮑源深亦不例外。何紹基書法對后世影響很大,名家舒同即傳其衣缽者之一。何紹基書法的價值,在于它有著鮮明的自家風貌。啟功和趙樸初,都擅長書法,啟功的地位就比趙樸初高,原因是啟功自成一體,而趙氏終其一生也擺脫不了“二王”書風之窠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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